Mary最近很纠结，从msn的签名就可以看出来，“纠结纠结纠结纠结……”，基本每天增加一个，今天直接改成“太傻太天真”了。

在英美两国留学多年之后，Mary回国了。正值二四年华，青春少艾，拿着两个名牌大学的学位和美国的Bar，正式踏上职业征途。当然，第一关就是找工作。

恰逢金融危机，经济不景，北京上海的外资律所都不招人。Mary有点小郁闷。家里倒是通过亲戚帮上忙了，让Mary去广州某国企集团面试法务顾问，Mary自然乖乖去面试了。对面试的工作还没有什么了解，Mary已经对广州这个地方没有好感，热，潮，整天粘粘乎乎，地铁里挤死人，男人的海拔普遍太低……Mary身材长挑，在广州总是下意识的含胸低头，她从小就对自己的身高（过分）敏感，这下更是难受。

等待国企集团通知的时候，北京的师姐给张罗了两个面试机会，一个是某小有名气的国内律所，另一个是某知名外资律所的新加坡分所，都是招聘Associate，职位倒是挺合适Mary的。闲着没事，Mary就到北京来面试，趁机见了我们几个，见识了一下所谓城市白领的生活。面试很顺利，国内所的面试官还请吃饭，大说了一番自己的奋斗史，搞得Mary很疑惑，都这样面试的？

其实我们几个也有推测，广州的国企vs北京的律所，哪个会更适合她。理论上分析，律所更适合学成的海归一展拳脚，甚至连Mary积累的妆容心得时尚只是也只配合忙碌的貌似光鲜的白领生活，国企谁倒饬这个啊，谁跟你讨论LV、Prada或者Nars的Orgasm，谁又留意你今天是不是白袜子配皮鞋。但是看看Mary懒散的女人本性，国企的慢节奏可能又有可取之处。终究也是理论分析，对于Mary那个不停问的问题“我到底去哪里好”基本没有什么帮助。离开北京的时候，Mary还是没有答案。

这之后，Mary的生活就开始纠结了。国企集团接收她，通知去某指定医院体检；而北京这边没有什么消息，甚至什么时候有消息也不知道，都是“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”。如何是好？不去体检，就等于直接拒绝了广州的机会，如果北京最后也没有成，得罪了亲戚自己也没着落呀。

纠结了一阵，Mary还是去广州体检，“默默”接受这份工作。体检之后，她还跟我抱怨，这体检什么呀，完全不顾及个人隐私，我这个指标那个指标关工作什么事情啊。我只能解释为海归的文化不适，解释一下。

很快，Mary在国企上班。有了电脑，Mary有什么事情都能在msn上直接杀到师姐那里问来问去。有一回，我充当了回参谋，解释一番现金流、净现金流之类的事情。Mary恍然大悟：“噢，我明白了。你用英文说我就明白了，就这么回事嘛！”

大概就在Mary上班两周左右的时候，首都来了消息，那个国内律所给Mary通知。有幸，我看到原文是这么说的：“经过和其他合伙人沟通，我们认为你非常符合我们目前工作的需要，希望你能够到ABC所北京办公室来工作。如电话所述，我们主要的工作范围包括XXX，此外，我们也会参与一些涉外的诉讼和仲裁。此外，ABC所内部经常会有一些五花八门的涉外项目交给我们部门来处理，这些也需要你来协助。当然，目前的任务不会是超负荷的，应该能够保持每天早九点晚六点的工作时间，当然我们希望团队成员通过加班来迅速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。”

金钱的诱惑是巨大的！ 首都的诱惑是巨大的！

Mary的纠结顿时升级……北京还是广州？国企还是律所？Mary不停的问……
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“我还是想做律师的啊，毕竟学了这么多年，然后再转企业做法务，年纪大了谁想天天跑业务啊。”

“那你就在国企呗，一步到位。”

“但是……不甘心啊……”

“呵呵，金钱的诱惑是巨大的。”

“男人的诱惑更巨大……广州这海拔也太低了……”

“哈哈……”

Mary还是接受了律所的邀请，让对方发正式的合同，打算趁工作正式上手之前就辞职算了。同时还问我这个那个很practical的问题：刚租了房子啊，五险一金怎么办……我说这都是小事情，没有问题。Mary正言道：“我就是要搞清楚有没有什么consequence。我发现这里经常就会有很奇怪的consequence，而且没有法律可以讲的。”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，只能跟Mary保证她问的那些问题不会有consequence。岔开一句，估计Mary也是在办理学历认证的时候受了刺激。国企要求她在国内有关部门对海外学位进行认证，这有关部门的诸多要求十分莫名其妙，其中一项是国内最高学历的证明，可怜Mary出国的时候初中都没毕业，要跑到小学去开证明来证明她小学毕业了。

就在我开始热心给Mary操心在北京租房子的时候，Mary的纠结呈几何级数飙升。原来她亲戚知道北京的事情，两夫妻很恳切的跟她谈话一晚上，准确的说是进行了再教育。按照Mary的转述如下：

女人啊~~就是要稳定

女人啊~~折腾来折腾去干什么？年岁就这么白白过去！

女人啊~~最重要就是找个好老公，工作做到35岁就可以开始在家做师奶了……

你啊~~不想干大事就别折腾……

北京比广州黑暗多了，你知道吗: ....(例子若干）

你走了就没回头路了！再想回国企是不可能的了~

你知道律所的合伙人有多惨吗？……（例子若干）

女人啊~~有个稳定的工作，嫁个好老公，就行了~别折腾了！

你这样去了，3、5年后有什么发展？我是看不出来……

你就是像大学刚毕业，满脑子理想，不实际！

社会是残酷的！北京是残酷的！

朋友的圈子是靠发展出来的，女人的友情就更脆弱了……

以后你朋友们结婚了，你还不是这样？家庭才是重要的！

你不要太急躁了，我和你讲，我当初.....(奋斗史若干）

女人不要太好强了，很累的~~完全靠自己试过不上什么好日子的……

Mary在msn上跟我说的，让我总结归纳提炼一下，但是我觉得已经足够表达力了。

谈话之后Mary回到家，非常难过，猛然看到壁虎，看到蟑螂（南方的确比较多这种不太可爱的小动物），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，大哭起来……尸体还在家里，第二天上班，收到领导的手稿，龙飞凤舞，Mary实在是搞不来，自己的中文字都写不好怎么认这个啊。幸亏同事来帮忙，可是同事无意间看到她的简历，说：“哇！你怎么会混到我们这里来的？你怎么混的呀？！”Mary又跑到洗手间抹了把眼泪。

Mary很感慨，我也很感慨。到底我们应该怎么选择？其实，到底我们想要什么？也许不是生活选择太多、诱惑太多，而是我们自己欲望太多？女人到底是选择独立自强还是选择家庭为重？这里有没有一个平衡？

Mary说：“但求一个平衡已经很好了，但欲望又让我们不满足于平衡，觉得平衡就是平淡，于是平衡就被破坏了。”我说：“人生就是找平衡……”

（我写下这一段，是因为我也很感慨，而Mary也希望听听objective的view——请习惯，刚回来的人是这样说话的，呵呵——唯一的要求就是用化名，省得她看到更纠结。还有，本文严禁转载！）